
9月30日的北京八宝山兰厅,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门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队。没有人组织,也没有人催促,来的都是自发前来的市民。有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赶到北京,有人起了个大早,还有人一整夜都没合眼。队伍缓缓往前挪动,现场安静得只听见脚步声,大家都身着素衣、面色凝重,只为送这位“济世为公”的老先生最后一程。
兰厅内外素衣成片。挽联上写着“质朴谦和坦荡面对人生,正直热情毕生追求理想”,横批是“缅怀游本昌,我们永远爱您”。队伍里有人穿着僧袍,有人手持白花,还有人干脆扮成了济公的模样——僧袍、摇扇、小葫芦,一样不少。从浙江特意赶来的老友石瑞昌就是这样一身行头,他说老友走了,心里万分不舍,用这种方式告别,也算是了却心中念想。

家属队伍中,游本昌的两位孙女低调现身。一位穿着黑色旗袍,另一位穿着剪裁合身的新中式,两人都克制着悲伤,以最朴素庄重的方式送别至亲,一如老爷子生前低调通透的性格。小孙女曾多次和爷爷同台表演《贵妃醉酒》,也常陪着老爷子出席各类艺术活动,是他晚年推广传统文化时的陪伴者,更是他艺术理念的传承人。此前家属就发布公告,所收帛金全部捐给公益项目,一分不留,女儿游思涵说,这笔善款继续做公益,相信这也是老爷子的心愿。
送别队伍中,胡歌和陈龙格外惹眼。两人都是一身黑色素衣,戴着墨镜,可即便如此,还是能看到他们眉头紧皱、微微抿着嘴巴。胡歌前一晚刚在一场颁奖典礼上颁出首个奖项,散场后没有回酒店,连夜飞回北京,第二天不到十点就站在了兰厅外。进入悼念厅后,他几度鼻尖发酸,拿出纸巾悄悄擦拭泪水,并与游本昌的家人深深拥抱。身旁的陈龙同样面色沉重,双唇微微颤动,全程没多说什么,只是静静站在队伍里,向遗像深深鞠躬,把所有的敬重与不舍都藏在沉默的一拜之中。

两人的这份情义,要从《繁花》的片场说起。剧中,游本昌饰演的爷叔是阿宝的引路人,手把手教他闯荡上海滩。拍摄时游本昌已是高龄,却依旧保持着顶尖演员的严谨,每场戏都准备多套表演方案,和年轻演员耐心探讨,毫无前辈架子。胡歌曾形容,荧幕上爷叔护佑阿宝走过风雨江湖,现实中游本昌老师用一生践行演员本分。戏里的师徒情延续到了戏外,胡歌像后辈一样,常和陈龙一起去养老院探望老人,吃饭、聊天,就和寻常家人一般。
现场还有一位不太起眼的送别者——演员李嘉明。他2005年拍戏时认识了游本昌,后来在北京漂着,常去老人家里吃饭聊戏。父亲重病那年他手头紧,游本昌直接拿出一万元现金给他救急,说拿去用,不用还。等他缓过来要还钱时,老人不收,只嘱咐他把这笔钱捐进慈善基金,把善意传下去,回了他一句“来自济公,还于济公”。听到老人离世的消息,他停下工作赶到北京,仪式后有人上前要签名,他脸色严肃没有笑,但还是签了。

游本昌这一生,并不是一路顺风。1933年出生的他很早进入表演行业,经历过漫长的舞台积累和等待机会的岁月,真正让全国观众记住他的,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电视剧《济公》。他没有把这个人物简单演成搞笑角色,而是赋予了济公独特的人格魅力,一句“鞋儿破,帽儿破”,成了一代人的童年记忆。而在更年轻的观众眼里,他是《繁花》里运筹帷幄、护着阿宝长大的爷叔。
戏外的他,做的实事比角色更动人。2006年拍《了凡》,他卖掉一处房产筹资近千万元,自己当制片、导演和主演,首播权一集只收一元,条件是不插广告、保住剧情完整。2009年排《弘一法师》,他卖掉北京唯一的住房,和老伴租房当“北漂”,自己组演员、租剧场。2008年起他在小学开表演课,一开就是八年;后来办起公益基金会,名字里不挂“游本昌”三个字;还和女儿启动戏剧美育计划,教师团走进多个县域的几十所乡村小学,惠及师生三万多人。
世间再无济公笑,荧幕难寻爷叔谋。可济公的洒脱、爷叔的睿智,还有他一生坚守的那份演员初心,会留在一代又一代观众的记忆里。先生千古,一路走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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